沙漠之国麦尔的首都。
太阳之光雕凿出四角的房屋轮廓,街道的东西方向被一条直线分成两段,这条大道从城门直通王宫,所有的小路都通向了这条大道,人们在这里来来往往,使它看起来就像是都城这个巨大生物的大动脉。青年用细长的手遮在了额头前,眺望着来往的人流,牵着载着货物的驴子的男人,头上顶着笼子或壶的妇女,提着麻袋的孩子,煞有介事地捧着一束花的老婆婆,摇动着手腕脚腕上的铃铛,跳着舞的艺人。各种各样的人流都在向着王宫的方向涌动。这个队伍就好象参加庆典一样,但是今天却不是麦尔国所信奉的任何一个神的节日。青年索然地看着街道,十分讨厌这拥挤的人群,但是他却又不得不横穿过去,他屏着气,伸开双臂,好像在哈比河中游泳一样,以这个姿势拨开人群。在个子矮小的麦尔人中,这个青年的个子出奇的高,他的脑袋可以在高处看着对面。就在他穿梭在人群中的时候,突然感到脚部一阵疼痛,他停住了脚步,这时一个手拿手鼓的矮人走了过来。
“公主殿下的恩惠!”
矮人说完好像鞠躬似地跳了起来,在原地翻了个筋斗,青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这次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啊,这是干什么嘛?”
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青年回头一看,发现一个头顶着大笼子的妇女站在那里。一个小小的女孩被他撞了一下之后,就坐在了地上像是哭了,青年好像是把这个女孩撞倒了,在女孩的脚下,洒满了用小麦粉做的点心。妇女将孩子扶了起来,拍掉了膝盖上沾的灰尘,手抚着她安慰她,让她不要哭,而且就那样顶着笼子并且捡起了地上的点心,青年想要帮她,但只捡了一个。
“那个……”
青年一边很不好意思地呆站着,一边想要将手中的点心还给她,妇人却笑了出来。
“那个给你了。”
“但是——”
“这些点心是给公主的贡品,捡起它就会得到公主的恩泽。”
她只说了这些就拉着孩子的手消失在了人群中。
通过了大道的青年来到了市场上,这地方的人也是很多,让人感觉好像是哈比河岸的纸莎草全都化作了人形来到这里一样,火砖房子的前面都拉起了蓬子,街上并排着许多的排档,人、家畜以及货品交错着,来来往往,十分地忙乱。青年转入了小胡同中,在那里有一个房子与房子之间搭的蓬子,就变成了理发店的店铺,青年闻到了一股花香的味道,这是理发时所使用香油的味道,在旁边排列整齐的一排椅子上,坐着一些按顺序排队等候的客人。
“但是这是真的吗?从哈比河来了很多的孩子?”
“那就象是神话一样,但我确实是吃了那些小麦了。”
“是公主救活的那些吗?”
“好吃吗?”
“吃起来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吗?”
“不,好吃是好吃,但是与普通的小麦并没有什么两样……”
青年低下了头和脸,把蓬子向上举了一点,这个小店可不是根据他的身形而建的。
“你好塞克姆。”
从店里面传来了粗大的声音,正在给客人理发的店主放下了手中的剃刀。
“唉,老板……”
被理了一半头发的客人不高兴的说话了,老板转了个身,把那边的学徒叫了过来,为那个客人理发。小学徒点了点头,拿起了老板放下的剃刀,他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接着剃那个被剃了一半的客人的头。
“唉,你能行吗?这个……”
客人发出了好像哭了似的声音。
“练习的时候理得不错,可以替我了。”
老板没有回头说。然马上又和气地对塞克姆说,
“——久等了。”
老板的手照例扶在了塞克姆的肩上,打开了旁边的一个门,塞克姆被领进了一个火砖的房子里,里面放着很多的东西,有香油壶、搓澡布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老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做得很好。”
这个老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理发店老板不该有的表情,从墙壁高处的小窗子中射进来的阳光,像一把凿子一样,刻出了老板的扁平的鼻子和目不斜视的眼睛,厚厚的嘴唇向上翘着。
“你还想听什么?”
塞克姆站在那里,无言地将陶瓷片递了过去。
“……什么呀,只有这些了吗?”
老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塞克姆低声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还是不说的好。”
塞克姆突然转过身,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这个店是安全的,第一,这样一个理发店……”
老板很不在乎地说。
“那些想要保密的事情,首先都是由自己的口中泄露出去的,这还是老板你教我的呢?”
塞克姆双手握在一起,很认真地说。老听到了这些话,好像感到很有趣似地拍起手来。
“果然,果然。你真是个最优秀的学生,不过咱们好像是很久没见面了,你是不是有些太爱幻想了,别忘记了教你的是我。”
塞克姆沉默着看着老板,老板好像是故意地吐出了一口气,看着那个陶瓷片,读起了上面写的东西,而且还不时地晃着脑袋,一副更加十分满足的样子,看完后他将陶瓷片放在了一个香油壶中,塞克姆还是在那里静静地站着。这时老板突然站了起来,将手放在了塞克姆的肩上,慢慢地晃了几下。
“做得好,以后就像这样继续努力。到了那一天,我们都会得到好报酬的。好了,到外面的店去,我给你理一个好一点的发型,以后在公主面前也有一个好的印象。”
“为什么——难道我做得不好吗?”
公主麦尔雷特将一把小麦粒洒在了书卷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洒出的小麦从鼻前落了下去,但是无论怎么看,小麦还是小麦,没什么两样。
“难道那是梦吗?”
这个十四岁的公主小声地嘀咕着。在桌子前面,雌狮子也同样地看着小麦,鼻子发出了哼哼的声音,麦粒在空中飞舞着,公主的耳朵里传入了一阵叭拉叭拉的声音,公主抚摸着狮子的头。
“啊,塞克麦特,你也在看呀?”
在哈比河旁的农村,在帮助那个被西麦兵攻击的时候,从朱鹭那得到的叫『气息』的绿宝石突然发出了光芒,不知从哪传来了优美的音乐,从哈比河的方向过来了很多孩子。马上,从荒凉的大地上长出了麦芽,一转眼就成熟起来,垂下了重重的头,从哈比河过来的孩子们一边唱着歌跳着舞一边收割麦子,在西麦兵面前堆起了小麦山。
——到了现在真不敢相信那些事都是真的,不敢相信!王宫、公主的房子、坐着的椅子、塞克麦特睡着似的脸,所有的东西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却多了从朱鹭那得来的『气息』绿宝石,有些过大,但却毫无瑕癖的绿宝石,拿在手中还很沉, 这个东西的存在,是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麦尔雷特闭上了眼睛,回想起这几天来所发生的事情。她因为走出了王宫才得知了农民的苦处,因为欠收因为增加的重税,而被逼得很苦。公主想要帮助这些农民。难道是上天知道了这个愿望吗?派出了一只朱鹭,引导公去往麦尔塔,给了她这个绿宝石,让她发挥这个绿宝石的魔力,召唤出『气息』的孩子们,给这个贫瘠的大地带来丰收,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是为什么『气息』的魔法不能够再次使用呢?
自从在哈比河畔使用了魔法之后,回到了王宫的公主想在父王面前再一次使用同样的魔法,但是那个巨大的『气息』绿宝石却仅仅是个宝石,再也没有发出魔法的光芒,她想为了农民,为了王室,变出更多的小麦来,但是。
“为什么又不行了呢?”
公主低声地说这与武术和学问不同。关于魔法,既没有老师教,也没有教科书,如果说有老师的话,那就是朱鹭,但是再也没有见过它。
忽然,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塞克姆的影子,那个肩膀很宽,手脚很长,杂乱的头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的青年,他的嘴很巧,手也很巧,无论什么事都能够作好充分的准备,并没有什么人教他,但是每次碰到有关麦尔国的事情,他总是能领着公主和塞克麦特去做。如果当初没有塞克姆的话,也许公主就不会得到『气息』绿宝石了。那个高个子的青年却叫自己是《麦拉狗》,与凡事依赖父亲和叔叔的公主相比,他是那么的自立,从不依靠外人,所以无论什么事都能自己办成,靠边自己立于世上,靠自己担负起任何责任……
青年曾经让公主看他大嘴中的犬牙,令公主开心地笑了,他虽谈不上是个美男子,但却有一双好像总是能看透任何事情的眼睛,她想起了在麦尔塔受到挫折时,那双眼睛严厉地看着她的样子,也许以后无论到哪儿,都不会再碰到了,但是……
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要挺起胸膛给他看看。
公主昂然地抬起了头,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看着桌子上的小麦,两手握着那块绿玉石,在努力学习朱鹭的魔法,为了农民,为了国家,为了王室。一定要再尽力试一次。
年青的国王在椅子上睁着眼睛,身体一动也不动,浅黑色的皮肤,长及腰部的头发,健壮的胸板,一双在居住在克姆特的人种中很少见的蓝眼睛,放射着冷竣的眼光。周围散发着可以迷惑人心的香气,旁边一群一丝不挂的少女在弹着竖琴,音调层层上升,震动着空气,配合着这个节奏,一些手持长剑的少女在翩翩起舞,还故意露出平时绝不会露出的部位,但是国王的心里却不高兴,他认为这全都是无聊而且淫秽的东西,那些迷药的香味是发情的雌鹿的气味,而音乐声也是呼唤雄性的声音,少女们虽然很美,但是舞技却很差,这种场合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后宫就是先王们建立的享乐的场所,用黄金和宝石装饰的柱子、墙壁还有天蓬,在巨大的大厅中间有一个八角形的游泳池,里面注满了充斥着麝香气味的池水,里面有几个少女在游泳,在国王的旁边有一个宦官在呵呵地笑着。
……难道想让我生活在蜜糖罐中吗?
沙漠大国西麦的年轻国王吉亚枕着自己的手腕,一副怄气的表情。旁边一个只有额头手腕脚腕上挂着首饰的少女缠了上来,吉亚王的手腕抚上了少女的身上,也不管是什么部位,他还是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旁边的一直在笑的宦官,这个卑贱的面孔,就在数日之前还是站在父王的旁边的。吉亚王即位当上西麦国王还是很曲折的,说是曲折,但实际上意味着阴谋和暗杀,这个宝座是吉亚用刀逼着父王才得到的,但是也不能说没有正当的理由,先王平时只知沉迷于后宫,完全不理国事,浪费国家财产,是个很严重的罪名,就是以这个罪名为借口,吉亚才发动政变夺取了王位。他不是皇太子,不是正妃的儿子,是在一个离王位很远的后宫的角落里出生的。他当上了王位,只是因为他与王位有缘,那些渴望权势与财富的人,因为他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而把王位给了他,然后现在他就与父亲一样,被押在后宫里,平是只是享乐,什么也不能干。另一个少女也来到了陷入沉思而且脸上没有一丝高兴的表情的吉亚国王身上,她将一只银杯送到了吉亚的嘴边,里面装满了散发着媚药香味的酒,另一个少女想解他的腰带,这时,吉亚睁开了眼睛,将少女踢到了一边,站了起来,和谐的音乐马上停了下来,年轻的国王抢过了舞女跳舞用的饰剑,那个舞女由于失去了平衡而掉进了水池中,国王从地上一跳,好像跳舞一样改变了方向,黑发飘了起来,他脚步一踏,来到了宦官的面前。
“陛下……”
不长胡子的脸上的笑容凝结起来,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的头就离开了身体,掉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才喷出血来……
“啊,呀……”
后宫的女人们一齐哭了起来,吉亚将剑向空中一挥,剑上的血液四处飞溅,而且还有暖暖的血液溅在了他的脸上。
“都给我闭嘴!”
吉亚王大喝一声,宫女们马上就静了下来,他转身又将还在流血的宦官的尸体踢到了一边去。
“把这收拾好!”
这是国王的第一个命令。从那之后两年,国王总是将砍死那个宦官的剑挂在腰际,人们都不明白,那把剑身已经损坏的剑是怎样砍掉宦官的脑袋的?不必谈这个物理上的理由,就只说国王这把佩剑,对宫中的奸臣就具有很大的威慑作用,这是恐怖的象征。吉亚王通过自己下达的命令开始整理身边的垃圾,想要得到荣华富贵的人还有想要造反的人全都被杀死了,先王时代的老臣被削减到半数以下之后,这个新王就完全确立了自己的地位。改革了国家的命令系统之后,年轻的国王就又有了新的野心,就如同冬眠的蛇开始活动一样,一个巨大的野心在吉亚的心中升起,只有西麦一个国家是不够的,他所要得到是接受哈比河恩惠的克姆特的所有土地。
吉亚站在用黄金铺嵌装饰的阳台上,眺望着遥远的西方,那是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广阔的大地,他握起了年轻而充满力量的双手,想要将整个世界全都控制在手。
我的武器是什么呢?
他拔出了佩剑,指向西落的太阳。剑刃非常的钝。他从剑柄下面看着西麦荒凉的土地,这个国家没有农业和其它任何财产,唯一的财产就是久经沙场考验的军队。平时,士兵们如果不做事就是全心投入训练,国家中的男人都如同职业军人一样,西麦以其强大的兵力威胁着周围的国家,从他们那里获得贡品,但同时也就意味着如果军队削弱,国家也就会灭亡,所以为了避免军队的疲劳,就签订互不侵犯条约,而并不进行实质的战争,这个国家就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平衡上的国家,就好象是山贼一样。对于吉亚来说,虽然明知如此,却也没什么办法,现在他心中想的不是只是等待贡品源源不断地送来,而是怎么使西麦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国。
“陛下!”
正在眺望着大地,内心却燃烧着巨大的野心的吉亚的耳中传来了军官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一个没有穿盔甲的文官打扮的男人站在那里,是情报军官。他是在各国所投放的间谍的总指挥,军官看到国王拔出了令所有人都害怕的佩剑,一瞬间嘴唇抖动了一下,吉亚国王见状慢慢地将剑收了起来,军官手扶胸前行了个礼,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什么事么?”
吉亚用没什么音调的声音问道。军官呈上了一个亚麻制的布包,包中散发出一股花香,他取出了一个用香油浸过的陶瓷片,国王将它抓在了手里,在几乎已经沉下去的太阳的微光下,他看到陶片上的细小文字。
“这是例行的报告。”
吉亚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麦尔国公主所产生的奇迹是真的吗?”
“虽然这是个很难让人相信的事情,但是士兵的证言以及间谍的报告是一致的,而事实上麦尔的国库中也确实是增加了大量的小麦。”
“难道就不可能是麦尔国王暗中藏着的小麦吗?”
“从上一次的报告中可以知道他们各地的贮藏库都是空的,因为关押公主的就是用贮藏库……”
“是这样。”
吉亚将陶片扔到了地上,踩碎了,这个陶瓷片马上变得粉碎,浓浓的香气马上又散发出来。
“公主今年多大了?”
吉亚问军官。
“啊,这个,三个月后是十五,现在是十四。”
“已经完全是大人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身上的剑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军官马上跟在了后面,吉亚下了阳台,马上就走向办公室,在途中他就大喊:“书记官在哪?给麦尔写信!”
公主在叔叔的图书馆中。每次来到这个四面都是书的房间,她的心情都很好。她脚下,塞克麦特在打着哈欠,在桌子的另一边,是满脸微笑的叔叔,叔叔放下手中正在读的书,开始与公主说话,结果就讲到这儿。本来公主认为博学的叔叔也许知道关于魔法方面的知识,所以她就来向叔叔学习,叔叔抱住了公主,表情十分和蔼。
“不要那么放在心上。”
叔叔低声说。
“你使用魔法,虽然是个很好的事情,但并不是说以后就一定还要用,用了一次魔法,难道不是已经足够,很有作用吗?”
听到了这些话,公主的心里觉得好多了。
“你……”
叔叔眯着眼睛又说,“很美丽。”
公主看着他的表情,感觉到他的眼中闪出了一种与平时不同的光彩,这并不是对侄女的慈祥的目光,好像是将她当做一个大人一样,公主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叔叔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公主,并没有动。
“你母亲也是这样,总是为别人担心……”
叔叔的声音中含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感慨,麦尔雷特有一些惊慌,因为一直在盯着看,所以感觉到眼睛有一些疼,她故意眨了眨眼睛,将视线转到了趴在地上的塞克麦特身上,雌狮子趴在公主的脚边睡着了,她抽出了脚,这次扑通一声,塞克麦特的头摔在了地上,它马上抬起头看着公主。金色的眼睛好像在问,“怎么啦?”
它的表情十分可笑,皱着鼻子,半张着嘴,公主看着就笑了起来,并作了一个开玩笑的样子,看着叔叔,叔叔眉毛皱在一起也笑了,又回到了那个以前的看侄女的眼神。公主耸了耸肩,伸了下舌头,好像还想再开一个更大的玩笑似的手向塞克麦特的耳朵伸去,叔叔惊讶地睁大眼睛,公主开始胳肢起狮子来……
“麦尔雷特殿下!”
门毫无预兆地开了,叔叔和公主一齐看向门口,就发现肥胖的家庭教师伍奈贝特站在那里,这时叔叔的表情很……难道,他生气了。
“这不是太无礼了吗?”
虽说被斥责了,但是伍奈贝特却没有道歉,她紧握拳头,全身都在颤动。
“公主……”
她很艰难地发出了声音,然后就哭了出来。
麦尔的王宫非常地混乱,家具商人、宝石商人、以及抱着各种各样的货物的商人们在王宫中穿梭,公主麦尔雷特被一群侍女包围着,在服装间中试衣服,用金丝银丝织成的薄纱,镶着宝石的带子,黄金的凤冠,还有数不清的手镯和脚镯……,侍女忙着将这些东西穿戴在公主的身上,公主变成了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木偶一样,还不只是这样呢,她身上还被穿上了撒满香料的披风,上面涂着红色和绿色的颜料,只没有戴上麦尔国传统的假发,她那少女象征的垂发也被解开,涂上了香油梳了起来,黑发从肩部垂到了背部,又从背部垂到了腰带上,上面点缀着黄金和宝石,就如同星星散满的夜空一样。这全都是由于西麦国送来的吉亚王的亲笔信而造成的。虽然不知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但是这是谁都不会考虑的第一公主的命运,西麦王吉亚在催促公主早日嫁过去,这是从海塞帝四世时代就定下的条约,麦尔的第一公主要嫁到西麦,要在那里作为人质,防止以军事实力见长的西麦的进攻。
出嫁的准备工作在快速地进行着,时间像箭一样过去了,公主呆在麦尔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终于,期限到了,麦尔雷特被穿上了出嫁的衣服,也到了公主告别住惯了的王宫的时候了。正在准备的时候,伍奈贝特走进了公主的房间,这个肥胖的女教师两眼红红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那个总是训斥公主,要她用功读书的严厉的教师不见了。
“……陛下正在大厅等你。”
伍奈贝特擦去了红眼圈中的泪水,但却于事无补,后面的泪水越来越多地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公主轻轻地抱住了女教师的肩膀,和气地说:“走吧。”
不可思议的是,泪水却没有掉下来,麦尔雷特公主就那样抱着伍奈贝特,向大厅走去。在这个用粗大的石柱支撑的大厅中,百官并立,从里到外都被文武百官站满了,在宝座的旁边,并立着王室的成员,现在的王妃,小弟弟,被奶妈抱着的妹妹,还四个叔叔婶婶,就连很少在公共场合出现的德拜叔叔也在其中,叔叔头抬着,锐利的眼睛在看着天蓬,并没有看向公主的方向,薄薄的嘴唇紧紧闭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那个表情是从未见过的,很危险。因为这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想在看一眼叔叔的和蔼的表情,但是。想起了平日的叔叔的微笑和温暖的话语,公主马上悲伤起来,她按捺住想要哭的心情,公主的荣誉是不允许哭的,她迈步走向了站在宝座前面的父亲,这时从百官的队伍中响起了叹气的声音,她来到宝座前,父亲张开了双臂。
“麦尔雷特!”
父王海塞帝四世戴着王室象征的王冠,一副盛装打扮,他有力的手和胸膛抱住了麦尔雷特,父亲将嘴唇贴在公主的头发上,用别人听不到的很小的声音说,“国王的责任就是保卫他的人民,战争是会伤害人民的,为避免战争而伤害自己,保卫人民这就是国王。”
父亲的手腕加重了力道。
……别怪我,女儿!
这个没有说出的想法,敲打着麦尔雷特的心,这虽然并不是真正的声音,但却好像是从父亲的心中传过来的一样,当公主向上看的时候,父亲的脸又恢复了国王的面容,海塞克四世用一贯的国王的声音对麦尔雷特说,
“去与大家告别吧!”
大手将公主麦尔雷特转向了大厅的方向,公主从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大臣们和将军们都是很老实的表情,整个大厅很静,没有一点声音,好像是谁死了,正在悼念他一样,麦尔雷特感觉到了作为公主的责任,不能让这些为自己着想的人担心,放心吧,只想让你们送我……。麦尔国的第一公主面向大厅,带着毅然的微笑。
“我要走了。”
她用公主的声音大声地宣布。这连自己都感觉吃惊的冷冷的声音一发出,就弹着弓弦一样,打在冻住一样的空气中,大家的紧张减轻了一些,这时,幼小的弟弟走了出来,向公主走过来,天真地问她,“你去哪呀?”
这个弟弟还太小,他不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王妃马上想将王子拉回了队伍中,公主笑着制止了她,她弯下膝盖,抱住了弟弟,“姐姐要去很远的地方。”
“我和你一起去。”
“那不行,只有姐姐一个人被召唤,你是麦尔国的王子,要紧守护住这个国家。”
公主说完后就站了起来,这时宰相举起双手高喊:“公主万岁!”
接着宰相的声音,又响起了百官的声音。
“公主万岁!”
这个回荡在大厅中,一直持续着。
塞克姆在嚼着面包,并不时地看着街道,笛子和大鼓的声音震动着耳朵,从王宫一直到城门,全都挤满了人,从马路两边的屋顶上向下看,人群好像蚂蚁一样。长长的队伍在眼前通过,在队伍的正中央,有一辆装饰华丽的轿子,从红色的篷布上向四面垂下了幕布,使人看不到里面的东西,那旁边好像点缀一样,跟着一只雌狮子,塞克姆想要接着吃面包,但是由于面包太硬铬硌住作为特征的犬牙,它也吃不下去了,只是歪着嘴,胡乱地吸着气,就好像完全是因为食物才使心情变坏的……
在乐器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人们的哭声,无论是谁都不愿让自己的圣女嫁去西麦,大家都叹着气,这次离开国家的不只是公主而已,还有产生拯救麦尔的奇迹的守护神,塞克姆还在吃着面包,并且小声地嘟哝,
“没有关系……”
但奇妙的是,它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很后悔的心情,它生气地咬了一口面包,却正好撞在了它的犬牙上。
“……***…怎么还有石头!”
噗的一声,将口中的东西吐了出去,是一个混在面包中的小石头块,塞克姆很生气地将面包扔了,那个有了牙印的面包掉在了人群,好像打在了谁的头上,“混蛋!”
被面包打中的男人骂了起来。
“你是混蛋!”
塞克姆又骂了回去,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有些自暴自弃的感觉。
“真是不讲理。”
那个男人说了一句之后,就混进了人群中。
公主坐在摇晃的轿子中,闭着眼睛,听着笛子和大鼓的声音,人的叹息声、哭声、怒吼声,在离开都城之前,公主一直被这些声音包围着,出城之后,声音渐渐变小,直至听不见了,下面剩下的就有整齐行进的队伍的脚步声、围着车的骑兵的马蹄声和塞克麦特踢着沙子的声音。她任由身体单调地摇晃着,慢慢地就睡着了,在非梦非醒的状态中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她想到那些美好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就感到十分难受。为了解除自己的紧张,麦尔雷特又恢复了一个十四岁少女的心情。去一个未知的国家,去一个也许会不受欢迎的地方,她感到十分害怕,但是她却已经远离了能给她温暖的人,这辆车在不停地前进。她又想起了分别时父亲最后的表情,是麦尔国王的丝毫不乱的表情,但是被他抱住的时候却是同幼时完全一样的感觉。她在回想着父亲的手臂和胸膛所显示的喜爱之情,虽说他并没有像伍奈贝特那样哭了出来,但是所表达的感情却丝毫也没有少。可是叔叔为什么是那样一副表情呢?为什么没有像父亲那样过来抱我一下呢?她还想对叔叔说“谢谢”呢,在那个被纸莎草纸和粘土板所围住的图书馆中所渡过的时光是最美好的,叔叔讲的故事总是那么有趣……
突然麦尔雷特感到手指有一些热的东西落了上去,她睁开眼睛一看,是泪水,看到这个她才发现自己哭了,自从吉亚王的亲笔书信到来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哭过,为什么现在哭了?为什么是现在?
公主为了不让抬着轿子的四个力士听到,就紧紧地咬住了衣角,眼泪越来越多地流了下来,没有办法阻止,她靠着轿中的柱子,听到了混杂在力士的脚步声中的狮子的足音。
……对,我还有塞克麦特。
只有塞克麦特会跟着我到任何地方,因为无论何时都在一起,所以她并不感到寂寞……
听到这四只脚落地的声音,她感到心情平静了一些,她又开始昏昏欲睡,就在意识远去的时候……
突然轿子停了下来,力士们的足音消失了,外面响起了塞克麦特的吼声。
“什么人?”
卫兵们叫了起来,周围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这些声音包围了他们,公主紧紧地抓住了轿子的柱子,轿子开始猛烈的摇晃起来,公主听到了剑声和力士们死前的悲鸣,公主的轿子失去了支撑,倒在了沙地上。
“麦尔雷特公主!”
一个男人的手掀起了篷布,公主看到了穿着闪着黑光的金属盔甲的战士,这是在麦尔国中很少有的铁盔甲。狂怒的塞克麦特向战士们扑了过来,旁边的士兵用棒子打在了塞克麦特的后脑,雌狮子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公主的面前。
“塞克麦特!”
公主抱住了受伤的好朋友。
“我们是朋友!”
铁甲武士说着很奇怪的话,袭击我们的人怎么会是朋友呢?公主看着这些士兵。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以后我会向你说明的。”
他们将她从塞克麦特身上拉了起来,绑在了马背上。
“公主!”
一个幸存者喊着公主。
“放开我!”
公主生气地喊道,但是马的速度很快,而身体又被绑得很结实,公主一动也不能动,只有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难道我也头脑昏聩了吗?”
塞克姆走在傍晚的沙漠上,低声嘟哝着,为什么要在这种时间离开都城,虽说准备了野外露宿的装备,但怎么说在沙漠中过夜都是很辛苦的,第一看不见黑暗的地面……
塞克姆追着公主一行的足迹,出了麦尔国,并不知道为了什么理由,但是无论如何都要追在他们的后面。
“是因为工作已经完了,但是……我是想在她到达西麦之前,还是应该保护她,对,一定是这样,在她安全的到达之前就是我的事。”
他对着自己解释着,真是十分可笑,最后越想越觉得烦,索性就不想了。他有气无力地走着,眼看着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在完全黑下来的沙漠,星星显得特别明亮,但可恶的是今天是月牙儿,如预想中的一样,已经看不见队伍的足迹。
“看来,最好还是停下来的好……”
他摇了摇头,眺望着前方,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逐渐到了最大限度,只有在这露宿了。
“我真是笨蛋。”
他开玩笑地敲着自己的脑袋,没有办法,他放下了自己身上背着的袋子,很远的地方响起了野兽的叫声。
“是狼吗?”
如果是的话就一定要注意了,被它们围住,可就成了它们的晚饭。塞克姆提高了警惕,他必须马上生起火来,但不管怎么说,夜晚来到沙漠就是非常不明智的。他从袋拿出了油灯,生起火,向周围一看只有沙子和石头,没有木材,最好应该生起一堆大火,但是带的燃料够么?他将袋子翻了过来,为夜里准备的木材哗啦哗啦地掉了出来,野兽的叫声渐渐近了。
“快,快,快!”
塞克姆焦急地将木材堆到一起,东面已经可以看到两只黄色的眼光。
“过来吗?”
他将油壶打破,把油倒在了木材上,又把油灯移了过来。
“这样怎么样?”
塞克姆在点燃的火焰旁边拍了拍手,但是黄色的眼光并没有远去,而且还渐渐走近了。它不怕火焰吗?塞克姆抓住了短刀,幸好只有一头,也许还可以应付,就在他摆开架势的时候,那个野兽发出了不一样的叫声,这不是狼的声音,好像猫一样“喵……”的叫声。
“是塞克麦特姐姐吗?!”
他看到了被火焰照亮的野兽,塞克姆的眼睛睁圆了,头上戴着很贵重的串珠饰物的雌狮子从暗处走了过来,它大大的前脚搭在了塞克姆的胸上,塞克姆被压在了沙子上,它的大舌头在他脸上和喉咙上舔了起来。
“啊,好了,姐姐……”
“喵……”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公主怎么了?”
塞克姆问道。塞克麦特马上就严肃起来,好像听明白了似的,脸色悲伤。
“怎么了……?”
塞克麦特带着他向来时的路走,塞克姆抓着点着的木材在后面跟着。真相马上就明白了,在沙地上发现了公主所乘的轿子的残骸和几具死尸,其中只有一个还有呼吸的卫兵,有一把枪深深地插在了他的锁骨附近,但是好像还有呼吸,并没有死,塞克姆马上把那个士兵抱了起来。
“公主……被穿着铁甲的强盗……”
那个士兵只断续地说了这些就断气了。塞克姆睁开了他的细细的眼睛,牙齿都快咬碎了。她抓住马脖子有多长时间了呢?虽然被绑住了,但是在马背上晃动,为了不掉下来就只有用力抓住马脖子,绳子绑得很紧,她的手腕十分疼痛,公主一直闭着眼睛,任他们摆布,感觉经过很长时间,马停了下来,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身子震了一下,马背已经完全被她的汗濡湿了。
“我们失礼了。”
公主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平静的男人的声音,她睁开眼一看那些穿着铁甲的男人们都跪在了她的面前,最前面的一个男人向她行了个礼,并解开了绑在她手腕上绳子,那个男人抱住公主轻轻的身体放到了地上,因为一直以那种不自然的姿势抱着马脖子,所以她全都麻了,手腕也很痛。
“十分对不起,为了救你就只能采取这种办法。”
那个男人的礼节很正规,很难想象他们是抢夺新娘的强盗。
“你们是什么人?”
公主大声地问他们。
“我叫爱克恩。而且在这儿的所有人都是殿下你的朋友。”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抚摸着手腕并扬起了下巴,“你们杀了我的卫兵。”
……而且可能也把塞克麦特杀了。
“把我如同物品一样抢夺过来,还敢说是我的朋友?”
“真正想要抢夺殿下的是吉亚国王。”
爱克恩毫不畏惧地说。
“……与吉亚的约定是很早就有的事情了。”
公主很吃惊,爱克恩的声音和表情那样强劲,好像与此相配合似的,其他男人也用坦然的眼神看着公主。
“屈服于西麦国,将你送出的那些人是真正的逆贼。”
“但是……”
“不能随自己的意愿,去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
……的确,我知道了吉亚这个人后是不愿嫁给他,而且也听说了他残酷的性格,在这之前已经在重复着这样的事情,所以轻声地哭了,但是如果我一个人嫁过去,麦尔国就能不被西麦侵略,就因为这个,所以才出发的,如果任意妄为的话,会毁了麦尔国的。
“麦尔雷特殿下。”
爱克恩压制住自己激烈的情绪低声叫道。
“请你不要丢下我们。”
他站了起来,用手暗示手下们,一个手下马上站起来,暗中走掉了。
“对于殿下来说,您在麦尔还有必须要做的重要的工作,我们都需要殿下呀。”
他刚说到这儿,暗中就出现了许多火把,是那个手下走去的那个方向,而且还响起了如同戏剧开始之前的那种喝彩声。有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声音,很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公主殿下!”
“麦尔雷特殿下!”
“请您回来吧!”
穿着铁甲的男人们突然向左右分开了,一些穿着破旧衣服的男女老幼将公主围了起来,一个机灵的男孩子从大人的屁股后面跳了出来。
“你……”
公主睁大了眼睛,男孩忽闪着大眼睛,递上了一个用椰子壳作的容器。
“不记得我的这个东西吗?”
男孩伸过来他的小脑袋,这是最开始在市场中碰到的那个男孩,现在的笑脸和他抚摸塞克麦特时一模一样,他的脸好像变胖了,而且碰到这个孩子时所发生的事也正是她去麦乐塔的契机,公主接过了男孩递过来的容器,里边盛着很清很清的水,喝到嘴里感觉却是比水要甘甜的多,这是因为感觉到了男孩的心思吧?看到她将水喝了,大家的脸上一齐露出了笑容,这就是公主在“气息”中所救的那个村子。
“大家静静,殿下很疲劳了,把她带到休息的地方吧。”
爱克恩一说完大家就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男人们抓住公主的裙裾来表示问候但最后还是女人们最强烈,她们围住了公主看到她手上的伤,就用手帕帮她包了起来,公主她被抱起来似的,被带到了村子里。
塞克姆靠着油灯的小小火光追着塞克麦特走在沙漠上,在这没有月亮的晚上人的视线不能看的很远。他们所依靠的是狮子的夜眼及狩猎的本能,塞克姆告诉塞克麦特他追着送嫁队伍的足迹一直追过来的事情。聪明的狮子马上就明白了,它也开始在前面追踪足迹。黑暗的沙漠让人感觉好像没有边界,在这里东西南北不分颠倒,就算想回去也不行,塞克姆从人类的本能上感到恐惧。但是具有兽类本能的塞克麦特并没有动摇前进的脚步,百兽的女王靠着小油灯的火光,很容易就寻找到足迹。终于,黑暗结束了。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灯光,塞克姆虽然失去了时间的感觉,但他一看到这个天还没亮的地方,也明白并没有走过那长的时间。“是有人在露宿吗?”
他突然停了下来,柔和的风正在吹着。塞克麦特在用鼻子哼哼,确实是风的气味,竖耳一听还有水的声音。
“是哈比河吧?”
塞克麦特顺着足迹慢慢地朝着灯火的方向走去。塞克姆也赶紧追了过去,脚下的沙子也渐渐带上了湿气,说是沙子,倒可说是接近了土地。
“这里是……”
塞克姆慌忙吹熄了油灯,将身体伏在地面上,塞克麦特也低下了头。对!这就是公主产生奇迹的那个村子……
塞克麦特学着塞克姆的样子也趴了下来,在椰树的阴影中可以看到稀疏的人影好像都拿着火把。黑黑的人影看起来要比真人大得多,塞克姆发现了他们穿的铁甲,但并没花什么时间,一个警戒的人就站在那里。塞克姆伏在地面上,就那样象游泳一样向前爬行。这里并排建着一些用泥和牛粪建造墙壁的坚固的房子,浮现出一片黑色,那里零星的几个地方闪着光亮,那全部都是战士。所有人的步伐都十分沉重,这些士兵都是穿着铁甲的男人,公主就在这!塞克姆看了一下塞克麦特,雌狮子也同样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似乎在问:“进攻吗?”塞克姆摇了摇头,敌人太多了。而且自己也不是蛇,不能像这样趴在地面上去寻找公主,塞克姆抚着塞克麦特的头。现在我能做什么呢?怎样做才能救公主呢?几个想法像风一样浮现在脑海中又消失了,他闭上了眼睛。等到下次他睁开时,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塞克麦特用金色的眼睛着急地询问他答案,塞克姆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作为回答。
……在这等着,姐姐。雌狮子也同样眨了一下表示明白了。
公主在烤面包的香气中睁开了眼睛。外面孩子们正在追赶鸭子吧?她可以听到呱呱的叫声、欢快的笑声以及轻巧的脚步声,还有骂他们讨厌的小鬼的女主人的怒吼声,听起来是那么的温和,公主心情愉快地闭上眼睛倾听着这些声音和感觉,并且享受着那浓浓的香味。突然她想起并不是干这种事的场合,就跳了起来。这是一个四面都是泥墙的房间,在房间中的桌子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公主犹豫了一下然后立刻穿上那套衣服,但她却并不能明白在这样一个小村子中怎么能准备出这么豪华的刺绣服装。如果画上妆的话就同在王宫时的穿着没什么两样,突然她发现在旁边的桌子上摆着睫毛膏的调色板以及铜镜,那些已经磨好的孔雀石粉是很好的上等货。
“公主殿下!”
响起了孩子的声音,用纸莎草造的房门打开了,那个在市场上遇到的少年跑了进来。
“这是我带来的。”
看着那天真的笑脸,公主不由自主地笑了。
“阿吉!”
男孩的后面传来了女主人的怒吼声。
“我得走了,是我妈。”
男孩抖了一下肩。这个孩子叫阿吉?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 阿吉用一只手捂住了嘴,低声说,
“妈妈说不让我随便接近公主,所以,我要走了。”
他调皮地伸了一下舌头,他将无花果放在那个搁着调色板的桌子上,有几个掉在了地上,阿吉并没有在意那些事情,就像阵旋风似地跑掉了,突然又加快了脚步。
“你等着,你这个调皮鬼!”
又响起了女主人的声音,不知为何公主突然想起了伍奈贝特。就在公主捡那几个掉在地上的无花果时,响起了一个有些遮掩的声音,“早上好,麦尔雷特公主!”
与刚才骂人的是同一个声音,公主想起了男孩的母亲,果然出现了一个长着相同的大眼睛的女主人,端着一个装有牛奶、面包和小牛内的盘子,女主人接近了桌子旁,突然大叫了一声,“哎呀!这个无花果……?”
她把想放下却放不下的盘子举到了头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这是阿吉拿来给我的。”
公主笑了。
“是那孩子,真是太失礼了,我跟他说过很多次了,这些东西……”
公主将无花果收到一起,腾出了一个可以放盘子的地方,女主人一边道谦,一边调整着桌子,干完之后又拿了把椅子在公主旁边坐了下来,应该是提前就想好的,女主人将肉切开,摆在小盘子上,然后拿起一块伸到了公主的嘴边。
“请您张开嘴!”
看到这些公主忍不住笑了起来,女主人很困窘地拿着肉。
“是不是我太无礼了……?”
“不……不用担心,吃东西的事让我自己干吧。”
“但是我是被指令来照公主的,在这个小村子中并不能象宫廷那样,但是至少我也可以代替仆人……”
原来她是误会了仆人的工作,送上了食物之后的仆人是应该离开桌子的,被人看着吃东西,那不是感觉不到食物的味道了吗? 所以这样将食物送到嘴边的作法实在是……
但是,当看到女主人的表情之后,就不想去纠正她了。
“来,一起吃吧。”
公主邀请她。
“但是,这个……”
女主人十分拘谨。
“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可吃不下。”
是呀,桌子上摆的东西就算两个大力士也吃不下。
“在王宫中都是同侍女一起吃的,侍女如吃的多,还会受到表扬。”
“有,有那样的事?”
“不骗你。”
“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女主人天真的笑着就用手去抓肉。公主在吃着阿吉带来的无花果,口中顿时有一种又甜又酸的感觉心情平静了下来,好像是忘了自己所处的情况,被抢夺的新娘不应这样悠闲自得吧?
“我有点事想要问你。”公主问她。
“是什么事啊?”女主人嘴里塞满了食物,以朴实的表情看着公主。
“爱克恩是什么人?”
昨夜还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被带到这里来了,这个问题一直等了一个晚上。女主人在回答之前稍微想了一会儿,然后将头伸向前来,“爱克恩说是为了救公主而来这里的,他说海塞帝四世陛下要将公主嫁到西麦去,所以爱克恩要救公主。为把公主藏起来,就选中了我们的村子。因为怎么说我们这儿也是被公主所救的,大家都很高兴有这个报恩的机会。”
女主人的笑容很诚恳,但她的话却没什么意义,关于事件中的人物几乎没有提及。
“我能见一下爱克恩吗?”
“这……他早晨很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对,带着同伴。”
“去哪了?”
“这个……我们这些人不知道……”女主人将正在吃的面包放到了桌子上低声说。眉头紧锁,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可能是问的太多了吧?
“别在意,我可能说的有些过分了。”公主笑看着她。
女主人眉头一松,又回复了朴实的笑容。公主除了阿吉带来的无花果之外,并没有动其它的东西,肉和面包全部都剩下让女主人带回去了。
“回去分给孩子们吧。”
公主这样说,女主人十分高兴,端着盘子出去了。结果公主还是什么也不明白。公主站在了小台子上,从泥墙上打开的小窗户向外看。有几个穿着铁甲的男人在站岗,但是除此之外就是一片平静的农村景象。公主从小台子上下来后,就去推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并没有锁。完全就如同没有被住过一样,公主拿过一个无花果扔到了嘴里,然后就在想应该对爱克恩怎么说。
塞克姆向都城的方向走去,公主所在的村子里只留下了塞克麦特。为给再回这里留一个理由,它是昨晚送嫁队伍的幸存者。他以“公主被一些穿着铁甲的男人抢走”为出发点开始考虑这件事情。铁甲制作,在某种意义上比制作黄金甲还要难。就算是王军穿得也不过是青铜盔甲而已,制铁是最新的技术在麦尔决不一般塞克姆虽然见识很广,但也从未听说过除西麦之外还有士兵全部穿铁甲。但是又想象不出他会抢夺公主的原因,因为他们只要默默地等着,公主早晚也会去西麦的,那么是谁干的呢?可以确定这个人首先应该是个有钱人,因为他制作了铁甲兵团,所以一定有相当的资产。是大商人啦、高级神官啦、书记或者是贵族什么的,这个幕后主使一定是有限的几个上流阶级的人中的一个。
“对。”
塞克姆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正站在贵族房子林立的地区,从哪个大人物开始入手呢?首先扮成上门揽生意的店员的样子,向那些多嘴的仆人询问。他将目光放在一个门前种着大棕榈树的房子上的时候,胡同里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影子。一个男人急匆匆地跑着,没有很好地看清楚。但还是发现他带着一个细长的包,塞克姆像狗一样抽动着鼻子,头脑中响起了麦拉狗的直觉敲响的警钟。长长的腿毫不考虑地动了起来,都城的胡同都很狭窄,因为经常走的大路如哈比河一样宽。所以他一进入胡同就迷路了,火砖造的方形房子胡乱地立着,一进去就没路了。他瘦长的身体在狭窄的胡同中跳了起来,或者说是踩着房檐越过了房屋,向人影追了过去。走在迷路的街上,他运用起麦拉狗的天分。那个拿着长包的男人也被这到处都有的死胡同而搞得迷了路,塞克姆觉得太麻烦,就决定在房子上面走。麦尔的方形房子就像积木垒起的一样,所以可以从两个房子上跳过去,如果很好地利用这个地方,就能以很快的速度移动。男人在死胡同中停了下来,塞克姆将身子伏在了房顶上,男人对着墙壁的方向开始打开包。他想干什么呢?这个死胡同的墙壁就是王宫的围墙,很久以前当麦尔城还很小的时候,人们的房子都是建在现在王宫的地皮上。这些城墙就是那时王宫的外墙,这附近的房子是随着都城的不断扩大,人口增多而逐渐建起来的。为了节约材料,就利用城墙作为房子的一面墙,而麦尔城的房子这么乱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塞克姆躲在这平平的屋顶上,用一只眼睛向下看。那个男人拿起了背着的弓和一支绑着玉饰的箭,那个细长的包中就是这些东西吗?男人将箭放在弓上,朝着王宫的方向弯下了身体拉起了弓。
……啊,他要干什么?
塞克姆赶忙缩下脑袋,在下一瞬间箭滑过鼻尖冲了过去。箭划着尖锐的笛音向王宫飞去,前头所绑的玉饰闪着七彩的光芒。塞克姆就那样张大了嘴目送着那支箭飞去,他明白了这是很惊险的场合。向下一看,看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别的胡同里,麦拉狗似地跳了起来,在本能的驱使下从后面追了过去。
将军、神官、书记等百官被召集在王宫的广场上。海塞帝四世坐在王座上,看着这安静的场面。眼前放着一张短脚的小桌,上面放着绑有玉饰的箭和纸莎草纸的碎片,那些碎片上写着些十分令人害怕的话。
“如果抛弃与西麦的盟约,就将公主放回来。”
短短的语言如同一把利刃刺在国王的心上。公主被绑架了,是谁干的呢?大家都不知道,麦尔调动了全国的兵力部署,但是没有什么有利的情报。他们只送来了要求并没有表明身份和动机。如果要抛弃与西麦国的盟约,只需发表声明中止公主的入嫁即可,而且麦尔雷特也将会安全回来。敌人就是不想让公主嫁到西麦去,在人民当中很多人不希望将产生奇迹的公主嫁到外国去国王也明白。但是如果那样做的话,西麦国就绝不会沉默。从海塞帝一世时代开始,西麦就没有进攻过麦尔。这个军事力量特别强大的国家之所以没有进攻富裕的麦尔国,就是因为有这个条约。而那个以残暴而闻名的吉亚国王应该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吧?在表明放弃盟约的那一瞬间,他就会带领全军攻打过来的。到那个时候麦尔的守备力量是不足的。会议最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文武百官都沉默着,没有提出一个好的办法。海塞帝四世命令书记们数一下财宝的数量。他的愿望很渺芒,但也许黄金能够取代公主。国王在最后发出了那样一个命令之后就解散了会议,为了一个人进行思考返回了密室中。他让仆人们都下去了,关上了门连王冠也扔了。由于想不出什么来,所以他将堆满纸莎草纸书籍的书桌推倒在地。作为国王……作为父亲,一个决定在逼迫着他。
“王兄!”
听到一声低呼,海塞帝惊了一下。他将扭曲的嘴唇回复了原来的形状,控制住情绪慢慢转了过来。发现弟弟站在门口,那个只穿着朴素假发和外衣的身形,与一个书记官没什么两样。与练武出身的海塞帝四世相比,他的脸显得瘦弱苍白。
“我不是已经让所有人都回避了吗?”海塞帝用国王的威严和声音来压迫德拜。
“对我来说,谁也不能命令我,除了王兄你。”抑郁的弟弟轻轻地走了过来,坐在了桌子旁边的椅子上。
“有什么事吗?”国王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握着手腕。
“麦尔雷特……你准备怎么办?”
德拜平静地问他,但他的眼光是那么的敏锐,国王十分清楚弟弟在生气。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海塞帝四世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是来听王兄的意见的。”德拜没有输。
“我不喜欢战争。”
“即使是以麦尔雷特作为人质?”
“我是国王,必须要保卫国家。”
“但是就看着麦尔雷特被杀死吗?”
“你不应该这么说。救出麦尔雷特,把她送到西麦这就是我想做的。”
海塞帝四世这样说,德拜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样的话,赶快将造反者抓住怎么样?”如果调动全国奖励告发者,将可疑的人全部抓住怎么样?
“这是胡闹。”这次海塞帝笑了。
“那样的话会扰乱民心,使全国恐慌的。”
“那么就声明不再把公主送到西麦怎么样?麦尔雷特也会安全地回来,那些不愿将圣女送往外国的民众的心也会安定。”
“如果西麦攻打我们怎么办?”
“胆小鬼!”
德拜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苍白的脸已经变青了。他的肩膀在颤动,脚用尽全力地往地上一跺。直直地盯着国王,虽说手中没有剑,但他的目光却像剑一样可以杀人,国王稍微拉了一下椅子。
“……我会忘掉刚才的无礼的。”
“不忘掉也没什么,王兄总是这样,因为这样才杀死了鲁杰特……”
“德拜!”
国王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
“不许再直呼王妃的名字!”
国王和弟弟,弟弟和国王互相盯着。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后,国王软了下来。
“我了解你的心情,你关心麦尔雷特我很高兴,你今天的言行因为这个原因都被允许了……下去吧。”
王弟德拜不作声地离开了王兄的屋子,从长长的走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一到了那个被书籍包围的屋子,他就小声地说:“我绝不允许你这样……”
公主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的在这个泥墙的房子中过了一天。有时女主人会送吃的来,有时孩子们会偷偷跑来送些奇怪的东西。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就结束了一天,她被焦急所折磨以至于一想到自己又吃又睡就特别生气。但是为了发生事情时有充足的体力是很重要的,麦尔雷特坐在小台子上准备解开鞋带。
“殿下。”
就在她解右脚鞋带的时候外面响起了低低的声音,这个声音与昨晚的声音完全一样,要等的人终于来了。公主马上又将鞋带系好,站起来伸直了背。
“进来。”她简短地说。
纸莎草的门打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铁甲戴着铁盔披着斗篷的男人。在他的旁边有一个部下举着油灯,桔黄色的火光晃动着,使这些全副武装的男人显得十分恐怖。
“是爱克恩吗?”
公主忍住恐惧请他坐在椅子上,爱克恩从部下那里接过油灯,一个人进了屋子。部下们都出了房间关上了门,然后就在外面站岗。爱克恩摘下铁盔,在地上跪了下来不坐椅子。公主尽力压住怒火说。
“这次你能告诉我将我绑到这来的理由了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救殿下。”
回答同昨天的一样,公主说出了她考虑了一天的话。
“把我绑到这来,其实决不是为了救我。如果我不能到西麦,西麦就会攻打麦尔。如果麦尔被攻击,那什么时候杀我呢?”
“绝没有那样的事情。”爱克恩抬起了脸。
“你有没有考虑过,殿下就是西麦军队最害怕的人呢?”多奇怪的话,麦尔雷特想。
爱克恩继续说下去。“西麦舞着他的剑,象山贼一样从麦尔抢夺贡品。但他哪一次攻打过麦尔国呢?”
是没有。但是那是自然的,因为麦尔遵守了两国的盟约将第一公主嫁给他们。
“如果真的有强大的兵力的话,会遵守那些互不侵犯的条约吗?毫无疑问他们一定会早就发起进攻,占据王宫了。”
“你是说西麦的兵力只是虚有其表?”
“我想至少要比海塞帝一世时弱了许多。”
“为什么?”
“这我不太清楚,当今的吉亚王的三代之前都是傀儡国王。”
“傀儡……”
“也就是说只是个摆设。西麦的一些有野心的大臣们蚕食操纵王室,掠夺财产和权力。吉亚王即位之后,将他们连根铲除,但是国力出现了衰退。”这些话还是头一次听到。
“就是说即使我不去,西麦也不会攻击我们?”
“攻击是会的。因为吉亚王有年青好战的性格,但是也不是不可战胜的敌人。”
“你是说最后还是会导致战争对吗?”
“对,但是我们会胜。”
公主沉默了。爱克恩热烈的看着她,是那种相信某种东西的人常有的眼神。麦尔雷特不由自主地躲过那目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突然头脑中浮现出父亲的话语。
……国王的责任就是保卫人民。
而战争会伤害到人民的,避免争端即使伤害自己也要保护民众的安危,这就是王……
就因为这个才封麦尔雷特为公主,送往西麦。
“战争必须要避免。”公主说。
“有时也有必须要战斗的时候!”爱克恩反过来说。
“为了殿下,我们决不怕死!麦尔雷特,我们的女王!”他趴在地上头都快要接触到地面了,公主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女王……”
“是女王!我们要废掉海塞帝四世,拥立麦尔雷特为女王!”
书记官一边看着纸莎草纸的书卷,一边宣读着目录。
“奥恩国祝贺品:黄金佛龛。本特国:北方产的马二十匹、马具二十组……”宣读还在继续着。
吉亚王在堆成山的财宝前面,不是很高兴,他阻止了书记宣读。
“那,最大的礼品是什么?”
在王宫的宝物库中吉亚王半闭着眼睛,看着眼皮底下的这些贡品山。无论哪个国家都送来了贡品,这就是对西麦国力的十二分认可的证据,但是麦尔送的呢?最大的贡品还没有送到,没有那些东西,这里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什么时候会到?”吉亚在财宝周围慢慢地转着。
“哈哈,怎么算也还得七天……”
“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吧。”他拿起了豪华桌子上的一个青色的杯子。
“噢!这是在仪式上使用的杯子。在神前成为夫妇的时候喝交杯酒……”
书记官解释着,吉亚在手中转了转那个杯子,全部都是用琉璃作的。而一般所说的琉璃杯都是用粘土或金属作本体,然后用一些小石片镶嵌在上面。但是这个杯子却没用金属和粘土,是用一整块坚硬的琉璃石细心雕琢而成的。将石头加工成这种形状需要相当的技术,被研磨的深蓝色的石头表面混着一些金粒闪闪发光。好像是将银河中最美的部分切下来作成的,很沉。但触摸它的感觉相当好。
“陛下!”
就在他被琉璃杯的美丽迷得有些失神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低低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发现情报官站在那里。吉亚轻轻地点了点头,向书记官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摆了摆下巴命令说:“出去!”书记官卷起了纸莎草纸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吉亚王坐在贡品的椅子上,把玩着琉璃杯子。情报官稍微向前走来,跪了下来报告说:“麦尔的公主被绑架了。”
“什么?”吉亚王停止把玩手中的杯子,严厉地问道。
“是谁干的?”
“这还不知道。不过确定她还没有死。”
“是在什么地方被绑架的?”
“这也不知道。”
“情报的来源是哪儿?”
“是从‘理发馆’来的。”
“那么是‘羊’还是‘鸭子’?”
“是‘狗’。”吉亚握住了杯子,陷入了沉思中。
“理发店”和动物的名字都是暗号,是指投放在麦尔国的间谍。
“理发店”是西麦人,在麦尔的首都组织收集情的工作。“羊”“鸭子”“狗”都是理发店饲养的手下间谍,他们大多是当地人,在首都的各个地方收集情报。
“是‘狗’……”
他松了一下握住杯子的手指,到目前为止“狗”已经送来关于麦尔公主的最详尽的情报。公主在哈比河畔使麦子复活的消息就是由“狗”最先传回来的。如果是“狗”的话,那么他一定会很快就搞清事件的主使人以及公主的监禁地点。一旦发现了这些就要马上发起进攻,一气攻下麦尔国。这是他多年的愿望。不……。
“马上就要开战了。”吉亚王站了起来,情报官也睁大了眼睛。
“那么说,先攻击什么地方呢?”
“最先攻击瓦塞特好吗?”
“是麦尔的边境城市吗?”
“如果直接进攻首都的话,就会削弱他们的力量。减少他们的财宝,那之后其他的地方就都是多余的了。”
“但是开战……”
“已经有了借口了,无论如何都是麦尔先破坏了条约,而且是单方面的。”
因为与麦尔所订的互不侵犯条约是以将公主嫁给西麦国王为条件的。一旦决定要进行战争,吉亚就感觉到一种很难抑制的快感,这就是他性格中最大的特点。他是个魔鬼,天生的好战分子,他突然想起了用自己的佩剑将宦官的头砍下来的事情。他一直都在压抑的感觉终于可以完全爆发出来了,好像他天生就为了战争而出生的似的。对,我想要打仗!用我的这只手……他抑制住想要大笑的冲动,手指一用劲将琉璃杯子捏得粉碎。他将那种冲动发泄到杯子上,毫不可惜那个稀有的宝物,因为他即将拥有最富庶的地方。杯子发出了很钝的声音,蓝色的碎片四处飞溅。其中有一片打在了情报官的额头上,情报官被吉亚王的样子吓坏了。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吉亚王大声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好像被碎片打到了吧?”
其实吉亚并没有感觉用了多大的力量,大概是雕刻师的功夫还不够精吧。然而,情报官还是那副很惊讶的表情。吉亚苦笑了一下,也许不久在大臣又会流传出什么恐怖的传说吧。陛下毫不费力地用单手捏碎了一个很厚的杯子,传言大概就是这样而且这还是好的呢。吉亚将手心内剩下的碎片扔在地上,他弹了一下自己的佩剑。他终于可以重出宝物库了,他兴奋地想象着那时的情景。过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情报官,吉亚感觉出他身上的那种慌慌张张的情绪。
这就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战车和骑兵扬着尘土冲了过来。他们围住了街道,那里没有一个具有抵抗能力的人。想要反抗的男人都被杀掉了,麦尔这个和平国家的边防军的武器就只是青铜剑而已。这怎么能抵抗得住拥有强大兵力的西麦军呢?这个边境小城瓦塞特在不一会儿功夫就陷落了,那个留着长长黑发的国王脚踩着太守的尸体,狂妄的叫着:“我是西麦国王吉亚,海塞帝四世马上履行条约!如不将公主麦尔雷特送过来,我将攻打下一个城市。”
公主无声地打开了纸莎草的房门,自己在地上的影子一下子变得很大。房子外面十分黑暗,只有几个爱克恩的手下举着火把,那些火把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各处。
……必须要避过那些卫兵。公主从门口溜了出去,并且很小心地转身关上门。回身一看从门缝中露出的光,看起来好像里面有人一样。她暗中伏下身体,慢慢地开始动了起来。
她决定这样做是因为阿吉的一句话,公主一直被软禁在这个村子里。在各处的房子中都没有上锁,就算不能逃出这个村子,出来散步还是自由的。村民们进进出出的过来帮忙,在其中出现最频繁的要数阿吉。虽说大人们都对他们说过不许随便跑到公主住的房子来,但孩子终究还只是孩子。他们总是能偷偷的躲过大人的眼睛钻进来,总是带着无花果、枣、玫瑰花之类的东西送给公主,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而且阿吉所带来的还不只是花果之类的。还有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大人们决不会带来的情报。
阿吉告诉公主“瓦塞特城已经被西麦国攻了下来,吉亚那个家伙说,如果不把公主嫁给他,他将继续把战争进行下去。但是我们是决不会把公主送给吉亚那个家伙,因为爱克恩以及我们的父亲一定会保护您的。”
诸如遥远的小城被攻占这样的消息还不会对孩子们产生很大的影响。就像现在阿吉还要天真的笑着,公主顿时感到全身的血液好像要喷出一样。阿吉的话像一支箭一样刺穿了公主的心,她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就因为我的原因,使那些无罪的瓦塞特人民受到了攻击。就因为我没有去……
然后她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刚开始她的心情很急,想要马上就去瓦塞特,去拯救那里的人民。但是,如果不带上塞克麦特这样的武器,和塞克姆这样的机灵人要去几乎是不可能的。所还是专程回一趟都城的好,不管怎么说,到了城门就可叫那士兵们。因为以前同塞克姆一起从这个村子走回过都城,所以应该不会迷路的。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躲过那些卫兵,公主眯着眼睛盯着那里。火把照到了地方好象看的很清楚,但自己想要走的地方好像是看不到。因为他们决不会给自己一个火把,所以只有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形下摸索前进了。和塞克姆一起走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大,但是今天只有星光,黑暗成了一堵无法越过的墙壁,阻挡着自己的前进。即使是这样也只有硬着头皮走。公主背对着光明,向越来越暗的方向走去。周围又恢复了平静,能听到的只是哈比河流水的声音。公主就是沿着那个声音的方向不断前进的,因为没有什么距离感,所以连走了多远都不清楚。无论怎么走啊走啊,但总是感觉好像是停滞不前似的。她觉得太累了,突然她发现脚下的感觉变了,这好像是带着些湿气的哈比河岸的土地。与在沙漠中的感觉完全不同,回头一看那个亮着灯的小村子已经变得很小了。公主抚了抚胸口,抬起头一看,正看到金龟子星座。这里好像是村子的南侧,而都城却应该在村子的东侧。一定是。她的脚转了个直角,就如同右手抓住金龟子星座而转了方向一般。之后还是直着走的好,她这样一想,心情也变得很焦急。她想赶快回到都城,她想快一点敲响城门,她想再一次碰到父亲和叔叔……
麦尔雷特终于跑了,就如同被狮子追赶的小动物一样。如果能在空中飞的话就好了,她想马上飞回去,然后她真的飞了。不实际上是落了下去,当她想踏在干燥沙地上的时候身子就浮在了空中,而当她想着“完了”的时候,她又落在了地上,不知挂在哪儿的一个青铜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陷阱!
公主仰面朝天躺在了这个陷阱的底部,胸口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一种尖锐的疼痛在全向涌动,她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就那样身体僵硬地躺在地上,青铜铃铛的声音一直在响着。外面还传来了马蹄和铠甲的声音,她双目紧闭,但透过眼皮照样可以看到明亮的光线照在了她的脸上。闻到了兽脂烧焦的气味,火光的热量在灼烧着娇好的脸。
“殿下!”
公主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就四肢无力。真正的全身僵硬,脑子里也完全没了意识。
那个男人用黑布将脸完全蒙住,走进了胡同里。塞克姆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怀中的陶器碎片,看着这个男人的鬼鬼祟祟的样子,麦拉狗的鼻子好像感觉到了绑架公主的幕后主使的住处。
在都城的调查并不容易,塞克姆追着那个向王宫中射入了一支带有响笛的箭的男人。已经连续很长时间没有休息睡觉了,那个男人并没有回他们绑架公主的那个村子。而只是在都城中四处转着,行迹十分可疑。而且也让塞克姆很难琢磨,他有时观察王军的动向;偶尔还会在市场上与同伙会个面从他那拿来一些记有暗号的陶瓷碎片。当塞克姆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从同伴那儿得到了一些陶瓷碎片的时候,他就觉得情报的来源反了过来,那个家伙一定是要将这些情报传达给另外的人。
就如预想的一样,男人开始行动了。塞克姆跟着这个男人走在街上,他完全不知路,也只能跟着男人走。男人突然进了一间房子,当他出来的时候已经脱去了蒙在脸上的黑布。还戴上了华丽的假发,穿着质地很好的衣服和新鞋。两手抱着一些纸莎草纸的书卷,完全是一副书记官的打扮,他准备去哪呢?男人从胡同中来到大街上堂堂正正地走进了人群中,而在这之前他可是一直走在阴暗狭窄的小胡同里。塞克姆摆着一张若无其事的面孔在后在面跟着他。男人一直朝前走着,一点也没有发现后面有人跟踪。这条贯穿麦尔城东西的大路,前面的目标只有城门或是王宫。这个男人朝着王宫一直走去,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王宫的大门。
塞克姆终于完全摸索不着头绪了,那些卫兵好像认识这人男人似的。也不阻拦他,就连问也不问地让他进去了。
——我进不去了怎么办?
塞克姆摸了摸下巴,但是却不能在这儿把他追丢了。他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就向回走去,他绕过了城墙,向小门的方向走。他在小门那儿进了王宫,马上开始寻找那个化妆成书记官的男人。男人大摇大摆地走在王宫的花园中。他穿过来来往往的仆人,走上了那个长长的回廊。塞克姆靠着石凳和树荫隐藏着身体,偷偷地跟在后面。男人毫不迟疑地前进着,却不知为什么他一直在回廊中走而不进入任何房间。他一点一点地离开了那有着接待室的办公的地方而直接朝着王室家族居住的地方走去。就在他要穿过美丽的莲池的时候,一个肥胖的女官跑了过来她叫住了男人。
“你,是经过谁的允许来到这个地方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尖锐的声音传到了塞克姆藏身的地方,那个男人张口说了些什么。肥胖的女官顿时缓和了表情,两手一挥说“啊,是这样啊,那么请吧!您快点去吧!”
虽然她这样说,但却明显可以看出她生气的表情,女官踏着重重的足音从塞克姆的旁边走了过去。
“在这样的时候还要买什么书!德拜殿下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一边嘟哝着,走远了。
----德拜?
塞克姆在头脑中回想着女官的话,那不是公主的叔叔吗?
化妆成书记的男人走的更远了,已经开始敲起了那个涂着漆的房门了。塞克姆放轻脚步,毫不作声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王弟德拜殿下就坐在桌子前面,脸色苍白两肘撑在桌上,细长的手指交错在一起撑住下巴。那个化妆成书记官的男人将纸莎草纸的书卷放在了桌子上,双手下垂静静地站在了桌子前面。
“有什么事?”德拜问话的声音很低而且带着些阴气。
“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男人开口说,并从腰带上的一个小袋子中取出一个陶瓷片。
“这个给您。”说着他将陶瓷片递了过去。
德拜接过陶瓷片,眼光迅速地掠过它的表面。毫不做声地站了起来,化妆成书记官的男人向后退了一步,德拜紧紧地握住陶瓷片,嘴唇紧闭然后又将转向了男人。回复了阴森的表情,又慢慢地坐了下来眼光落在书架上。
“你说麦尔雷特想要逃跑?”
“是的,他们是这样报告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要按照她的喜好来照顾她吗?她难道对身边的事情有什么不满吗?”
“不,殿下很平静地接受了农民们的照顾,因为殿下很爱农民们……”
“食物充足吗?”
“食物安排与在王宫中没什么两样。但是肉类却一定是剩下来分给农民们吃。”
“衣服呢?”
“穿得都是德拜殿下所准备的衣服,化妆品也是一样。”
“她能洗澡吗?每天至少要三回以上,要用最高级的香水。”
“当然,完全是按照您所吩咐的那样。”
“那么她到底是对什么不满意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
那个人说完之后,就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德拜好像石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男人受不了这种沉重的空气身子轻轻地震动了一下。这时德拜慢慢地挥了一下手,男人马上抓紧了手中的书卷。角上有一些破损,德拜抓起了桌子上的羽毛笔,蘸着墨水写了一封短信。什么话也没有说就交给了那个男人,然后手轻轻地向外一挥命令他:“下去吧!”
男人长长地喘了口气,手放胸前行了个礼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时间如流水一般流走,只留下德拜像个石头似地站在那里。时间毫无意义地过去,射进房间中的阳光变得越来越细。德拜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这个变化,光线渐渐变成了红色像燃烧的火焰一般。最后终于消失了——鲁杰特。
毫无预兆的殿下扬声说了一句,但却又好像没有说话。在象石像一般凝固的德拜心中,时间开始倒流。
刚刚见到她的时候是在被邀请到大神宫时,被逼着出席那种无聊的宴会。德拜的心情十分差,他实在很难忍受那里充斥的酒臭。处在乱糟糟的笑声中,他的头象割裂一般疼痛。在那当中有一个清澈美丽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弹一首曲子为各位祝兴!”
德拜惊奇的抬起脸看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发现那里站着一个微笑着的姑娘。少女的辫子垂在头部的一侧,十分的美丽动人。这是大神官的女儿鲁杰特,坐在旁边的父亲也自豪的说,“这是小女,她刚刚开始练习弹琵琶。”
“但是想要表演一下。”
“这样说,自己可以独立调弦弹奏了。”
“呵——”
大神官女儿把手指放在脸上,轻轻地低下了头,她的那个举止特别可爱,所大家都笑了起来。
“啊,有好节目。”她说完,眼睛中闪出了光辉。
“我想请德拜殿下帮个忙。”
鲁杰特迈着轻轻的脚步走了过来,并没有询问是否同意就抓住了德拜的手。
“我早就听说殿下对音乐十分有研究,能请你帮个忙吗?”语言中带着俏皮,顿时大家又全都大笑起来。
“那么把琵琶拿过来。殿下,请您选一个最好的琵琶。”
鲁杰特拉着不知所以的德拜走出了异常热闹的宴会厅。一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德拜的头痛顿时消失了,鲁杰特领着他在静静的花园中走着,走了一阵之后突然转过身来。
“您感觉怎么样?”她细心地询问。
涂着睫毛膏的杏仁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德拜。在黑宝石一样的眼睛中,露出了关心的色彩。德拜紧张地都说不出话来,只是,“啊,嗯——”
他十分感谢这个聪明体贴的姑娘,她在不破坏宴会的气氛的情况下很体面的将自己带了出来。而且甚至使宴会的气氛更加融洽。不,还不止这些。她竟然能看出德拜的面无表情下所隐藏的不愿显露的对宴会的厌恶,他对她这种敏锐的观察力十分惊讶。
“您在这休息一下吧!”鲁杰特提起衣服从这走开了。过了一会儿,宴会厅的方向传来了优美的琵琶声,德拜还听到应和着这个调子而响起的优美的歌声。
从那以后,德拜到大神官的家里拜访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以学问和研究为理由,但其实真正的理由可不是这个。在阳台上展开纸莎草纸的书卷与大神官谈话的时候,耳朵却在听着鲁杰特快乐的笑声。这时,一阵咯咯的笑声传了过来。一个孩子向阳台这面跑来,那个孩子的腰间系着一块好像是腰带的东西,接着鲁杰特也从后面追了过来,大神官马上发出很不高兴的声音。
“你们对德拜殿下太失礼了。快把那个脏东西带走。”
虽说被骂了,但是鲁杰特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她终于抓住了孩子,然后耸了耸肩看着阳台的方向,说了一句,
“对不起啦!”
只有声音还很尊敬,但是她的样子却十分调皮。她像个孩子似地吐了吐舌头,马上就跑掉了。大神官的眉头紧锁,无可奈何地说。
“她的兴趣真是令人烦恼,她喜欢把周围的孩子召集到一起教他们认字。但——贵族的孩子与平民的孩子怎么能混在一起,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在德拜的心中对鲁杰特的印象与日俱增,渐渐地已很难抹去。但那个时候父王海塞帝三世驾崩了,王室内变得很混乱,想法也不知该对什么人说。就这样将心情隐藏在心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过了七十天的丧期,也到了王兄即位的日子了。他想等葬礼一结束就到大神官家去向鲁杰特求婚,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王兄开始选妃了。
但是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王兄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鲁杰特的呢?鲁杰特自己对王兄又是什么态度呢?两人之间是否已经有了约定呢?还有大神官是否也是从政治的角度考虑的呢?他完全不明白。而他所处的立场又不允许他询问这些事情。因为王兄是国王,而自己只是他的弟弟而已。德拜将所有的事情都封在自己的内心中,渐渐也就更加不喜欢在人前出现,特别是厌恶那些公共的场合。他是最难以忍受看到王兄和鲁杰特站在一起的场面。还不只是这样,王兄好像也知道了德拜的想法。他知道了德拜有事无事总是找各种理由往大神官家跑,一向老实的弟弟突然变得这样积极的理由。身上流着同样血液的哥哥又怎会不知道呢?因为作哥哥的一向重视公事,所也就很少见面,但他的避而不见也是十分明显的。
德拜将自己封闭在书房中再也不理俗事,就在这样的浑浑噩噩中度过了很长时间。他每天只在书房中对着那些纸莎草纸的书卷,脑子中充斥中奇怪的想法。他也只能靠这些东西来忘掉那份难以割舍的感情,来使自己稍微好过一些。
鲁杰特对王兄很有帮助,作为王妃她也有很多的公务和事情要处理,然后她病倒了。
五年前,正是麦尔国流行热病的时候。鲁杰特染上了轻微的症状,但是王兄却没有让她休息。不断地让她去地方进行慰问,加强了她的公务的数量。鲁杰特倒下去也只剩下个时间的问题而已,德拜虽然没有同鲁杰特见过面,但是也知道了她病倒的事情。他实在忍受不了,就去病床前看她。虽然生着病,但她还是在想着民众的事情。还有就是担心着唯一的女儿麦尔雷特的事,鲁杰特这样对德拜说,
“那个孩子寂寞时,请你去陪她说个话什么的,代替我去……”
“啊啊啊……”
塞克姆听到了这一连串悲痛的叫声,这叫声透过涂着漆的墙壁清晰的传到了塞克姆的耳中。然就是一些物品被摔在地上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他将头伸了进去想要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他爬上了墙壁上方的一个用来照明的小窗户上,从那里朝里边一看首先发现纸莎草纸的书卷在屋子中飞舞。那个中年男人在屋子中疯了似的,除了质地很不错的腰带之外,手腕和脚腕上没有镯子,也没戴假发,完全是书记官的打扮。难道这就是王弟德拜——是公主说得那个又温和又优秀的叔叔吗?
德拜好像并没有发现塞克姆,还在继续将四面墙壁上放着的书卷和粘土板扔在地上。他瘦削的双颊已经被泪水沾湿了,他那学者的细细的手腕中也不知在什么地方蕴藏着那么大的力量。以强有力的姿态将书架一个个全都转了过来,露出了涂着漆的墙壁。德拜将手打在了墙壁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小门。
——公主?
塞克姆凝神一看,墙壁中确实是公主的身形。辫子从头部的两侧垂了下来,是少女的发型。一双杏仁型的大眼,小巧玲珑的如同小猫一样的四肢……
德拜激动地抱起了那个美丽的身体,公主如同肖像一样一动也不动。不,就是肖像。而且还完全无视麦尔美术中的注重样式的原则,使这个肖像就如同真人一样精巧。上着小麦色彩的脸颊好像可以感觉到弹力,德拜将嘴唇放在那张脸上,很怜惜地亲了一下,塞克姆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声音。他在干什么呀?
塞克姆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塞克姆不会明白,这个肖像并不是公主的,而是她的母亲鲁杰特的。德拜就那样在塞克姆面前,抱着那个好像公主的肖像低低的说着,
“我一定会让麦尔雷特回来的。就算是西麦国也不能把她带走,王兄也不行,保护麦尔雷特是我的……”
海塞帝四世终于站了起来,他还是那身总是不变也从不见一丝紊乱的装束。但他的双眼却仿佛要燃烧一样。在他正处于壮年的身体上,穿着镶着黄金颗粒的青铜盔甲。也丢掉了头巾换上了头盔,国王的权杖也被战锤所取代。
“向瓦塞特进攻!”他大声地发着命令。
呼应他的命令,人马开始动了起来,麦尔国的军队开始向那个边境城市进发了。
公主掉进陷阱后就失去了知觉。当她醒来后已经被关在了一间房中。它是个只有一间的屋子,用火砖和牛粪建造的房子在这个村子中一点也不稀奇。但是公主却搞不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与她当初被关的那间房子相比这一间的天蓬要高一些。用来采光的小窗户建在了更高的地方,最高的家具是一个小台子。瘦小的公主站在台子,也没法看到外面的情况。不用想也能知道这是他特别挑选的用来关她的房子,即使她很仔细地去听,也听不到孩子们的喧闹声。难道是把她从村子的中心地带转移到了外面的某个地方?村民再也没来过,外面的两个看守总是离房子很近,几乎快要贴上去了。公主什么也不能干,所以就只好在小台子周围乱转。掉进陷阱时摔到了地方现在还很疼,她在这里什么也不能确定,但大概现在也是上午了吧。时间过的十分漫长,她感觉身上都麻木了。在那种麻木的折磨下,公主很快就开始生气了。她掉入陷阱时,从上向下看的爱克恩的脸现在还在眼前闪现,那个男人一副惊讶的表情,他还低声嘀咕:“我还以为是王军来了呢?”原来公主所掉进的那个陷阱是为敌军准备的。作为防御的手段,而决不是为防止公主逃跑专门挖的。是为那些会毫无征兆的潜入者所准备的。公主掉进了那个陷阱中,虽说有一些运气太差,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幸运的是公主虽然第一次逃跑失败,但她并没有绝望的唉声叹气。公主因为背部的疼痛而更加生气,她用劲地摇晃自己的头,直到眼花缭乱才停下来。她静下来后想,无论如何也要想尽办法逃出这个地方。正在她不停地思考时,外面传来了盔甲的声音,还有几个人的脚步声,这是卫兵在换班吗?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门开了,一个细长的身影站在太阳的强烈光芒下。虽然没有看清楚那张脸孔,但却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这时,那个身影用十分和气的口气说,“麦尔雷特!”
“叔叔!”
麦尔雷特从小台子上跳了下来。叔叔转过身去,对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在那些人中,她看到了爱克恩的脸孔,那些男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之后就将门关上走开了。外面的盔甲的声音远去了,公主呆呆地看着叔叔。为什么会在这儿?公主又坐在了小台子上。
“感觉怎么样?心情还好吧?”叔叔问她声音还是一贯的那种和蔼的口气。
他慢慢地走过来,蹲在了麦尔雷特的面前,感觉就好象是对孩子说话一样。那张充满温柔饱含知识的脸直直地看着她,公主心中一片混乱。她一句话也不说,就将脸背了过去不再看叔叔。
“你一句话也不说的样子实在是不好,一点都不像你了。其实我也只能这么做,在王宫谁也不能违背王兄的命令。”
叔叔坐在了公主的旁边,用手抱住了她。当他的手一接触她时,她感觉到一种针扎似的疼痛,公主浑身颤动了一下。
“我曾经对王兄说过好多次,与西麦的盟约该解除了。但是王兄他却总是坚持要让你去西麦国作人质。”叔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虽说还是以往的那种平静的语气,但如今却仿佛多了一些热情。
“叔叔把我抓到这儿……?”公主好像要避开叔叔的声音似的低下了头。
“因为我与鲁杰特……你的母亲有一个约定,我必须要保护你。”
叔叔的手上加了些力量,公主被拉到了他那消瘦的胸前。后背突然一疼,她颤抖了一下。叔叔马上就放轻了力道。
“可怜的麦尔雷特。你的父亲不愿意保护你,那样一个男人,你应该把他忘掉。”
公主想要挣扎出叔叔的怀抱,但是叔叔马上又加了力道。她几乎动不了,是什么地方不同了,叔叔不应是这种人的,在这里的这个男人不是以前的叔叔了。
“我要推倒王兄,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为你而建的国家,我为了你可以舍弃生命。”
叔叔的手抚上脸颊,那张胡子卷曲,眉毛整齐的脸一下子就迫近了。在温柔的眼睛里,燃烧着激烈的火焰,麦尔雷特不能理解叔叔心中所想的事情,她只觉得十分害怕。
“德拜殿下!”外面响起了爱克恩的声音
叔叔放松了抱着公主的手腕,将她放开了。他站在小台子上,对着门的方向回答说:“什么事?”
那个声音,饱含着强烈的力量。外面的声音回答道,“海塞帝四世在瓦塞特被敌人抓住了!”
这短短的语言说出了一个恐怖的事实,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生死如何?”德听到这个消息后无动于衷。只是用那饱含力量的声音反问了一句。
“还活着,吉亚好像要利用海塞帝来得到些什么。”
“哈哈哈哈……”德拜疯了一样的笑了起来。以前总是弓着的背部也完全挺直了,他笑完之后就朝着公主的方向走去。
“真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麦尔国终于要舍弃古老的国王而拥立新的国王。明天我们就返回王宫,你的王宫!”
塞克姆返回了哈比河畔的村子,他背着那个装有各种用具的袋子。对那些武装着铁甲和铁兵器的男人,用一般的攻法是没有用的,除了奇袭之外什么都行不通。
……我也许太笨了。
塞克姆一边盯着村子,一边不停地摇头。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救助公主的办法,一个十分可笑的办法。如果一旦实施的话也许会死的。不!如果从生死的比例上来说,死的比例占有压倒性的多数。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他并不感到害怕,现在他的感觉是肚子里有一个很大的重块压迫着他。本来他的膝盖还在颤抖,但现在却不可思议的停了下来。他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但是只是想要救出公主。他看着周围的地方,想要找到塞克麦特。在战斗中,雌狮子的牙和爪都是十分必要的。其实他这样说是因为所拥有的像样的武器就只有这个而已,在塞克姆所准备的用具中,并没有剑和枪之类的东西。聪明的狮子应该一定在这附近等着他才对,就在他找寻地面上的狮子的痕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啊哈哈,塞克麦特,你也到这来了!”
塞克姆脑袋一歪,他也知道塞克麦特的名字?
“过来,过来。”孩子的声音渐渐近了。
在离他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的一丈来高的树丛中,传来了沙沙地声音。草也在摇晃,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从里边飞了出来。然后是塞克麦特追出来,男孩子和塞克麦特同时发现了塞克姆。
“姐姐!”塞克姆叫了一声。
塞克麦特马上变成了一只“大猫”,它十分亲密地靠近了塞克姆。用舌头去舔着他,并撒娇似地翻过来,露出了白色的腹毛,喉咙里发出了声音。男孩子很吃惊地看着这一情景,但是当他发现塞克麦特那么高兴之后,就开始慢慢接近这边。塞克姆一边安抚着塞克麦特,一边问那个男孩子。
“你是那个村子里的孩子吗?”
“嗯”
“那么,你怎么知道它的名字?”
“……因为它是公主殿下的狮子。”
“你也知道公主?”
“那当然了。”
塞克姆和孩子互相看着。塞克姆稍微弯了一下膝盖,这样他可以平视男孩子的眼神。那双大眼睛也在看着他,对,这是一双十分眼熟的眼睛,这就是公主在市场上碰到的那个孩子。
“公主知道塞克麦特在这儿的事吗?”塞克姆问那个孩子。
“不!与塞克麦特是刚才才碰到的。因为我们与公主见不到面了,一个人没意思,就到这边来玩。所以就碰到了塞克麦特,而公主却不知道。”
“嗯。”
塞克姆尽量作得不使那个男孩害怕,他露出了和气的表情。男孩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塞克麦特的肚子。
“我是公主的朋友,总是给她送一些无花果和椰枣什么的,但是现在却见不着了。”
“难道公主已经不在这个村子了?”
“不,是在村子中的一个没有人住的空房子里。但是那些讨厌的卫兵很多,他们不让我们去接近公主。”
没有离开村子,那就好。塞克抚了一下下巴,如果做的话生死马上就会见分晓了。
“这样吧,孩子!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这都是为了公主但……”
塞克姆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孩子,男孩也作出了认真的表情。好像在说你问吧,知道我一定告诉你。好像明白了什么的塞克麦特也站了起来,两只眼睛闪着光辉。
哈比河旁。天完全黑了下来,在这寂静的夜里,只听到水流的声音以及偶尔飞鸟滑过夜空一样的叫声。塞克姆正在回忆着阿吉所告诉他的那个村子的样子。
……公主所在的位置是在村子西面的一所房子中。在它旁边的房子中就有爱克恩的人,两间房子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因为周围并没有椰树和纸莎草,所以不可能暗中接近。而且全身穿着铁盔甲的士兵还在到处巡逻,他们的房子就在岩石的下面。那里有堆放啤酒壶的仓库,也有饲养牛羊等家畜的房子。在村子的周围还挖了一条沟,上面用纸莎草覆盖并且铺上了沙子隐藏起来——是个陷阱。里面拉着麻绳,麻绳上挂着铃铛,公主就是由于掉进了这里边触动了铃铛而被抓住的。
塞克姆咬着嘴唇,他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了。他们只有一只麦拉狗和一头雌狮子,从正面进攻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和希望,阿吉所告诉他的给了他一些提示。他的心中有了一个方案,那就是今夜暗中奇袭。塞克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作出了决定后就看着塞克麦特。它早已在磨着锋利的牙齿,进入了临战状态,金色的眼睛在等待着出发的信号。塞克姆也发出了“细!”的一声狮子的语言,然后这个高个子的青年和百兽之王变成一个身影出发了。首先挡住他们的是那个系着青铜铃铛的陷阱,这种东西是很难发现的。但是仔细的看了一下之后,塞克姆发现如果没有野兽的跳跃力也是不行的。不过塞克姆毕竟是塞克姆,他和塞克麦特很轻松地就越过了这最初的障碍,向村子中前进。前方就有穿着铁甲的卫兵,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长矛。塞克姆在对方反应之前就已摆开了架势。他拍了拍狮子的屁股,塞克麦特迅速地跳了起来,扑向了那个铁甲的士兵。用爪子抓在他的胸前,虽说铁甲挡住了爪子的进攻,但是狮子的力量和重量却将那个人压倒在地。那个士兵吃了狮王的一击后,仰面倒在地上。同时塞克姆也跑了过去,麦拉狗用他长长的手腕抓走了士兵手中的长矛,然后十分迅速地用枪扎进了铁甲的缝隙中。士兵发出一声惨叫,就口吐白沫死了。
“干掉了一个!”
抢下了那支铁制长矛之后,女王的麦拉狗又开始前进。这一非常事态好像立刻就传到了其它士兵那里,那些穿铁甲的身影迅速地就攻了过来。不过在这民房林立的地方,是不会被大量敌人给包围的。习惯于麦尔这种错综复杂的小路的塞克姆,在这地方是躲避追踪的能手。而且塞克麦特更是这一方面的能手中的能手,不擅长在地面这种作战方式的士兵们被他们迷惑,胡乱地在房子间周围到处乱跑。连塞克姆和塞克麦特的影子都没抓着,他们俩跑进了阿吉所说的那个堆放杂物的仓库。在塞克麦特的掩护之下,塞克姆收集到很多油和木材,然后进入了家畜小屋。
“有入侵者!”
就在德拜同爱克恩在作为大本营的房子中打开了纸莎草纸的地图的时候,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这么不分场合,真是太失礼了。”爱克恩静静地站在那里对士兵说。
“有侵入者也是意料中的事情,敌人是西麦吗?不可能是王军的。”
“这个,这……”
士兵指了指背后仍然开着的门,好像是说你自己看吧。爱克姆马上就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他踏出了房门半步。
“啊!”
他的铁甲震动着,开始向后退。在民房的方向晃动着很多的火把,还四处响起了一片好像是敲响大鼓一样的马蹄声,象是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声音越来越大。爱克姆马上抓起了放在墙边的长矛。
“敌人的兵力有多少?”
“不是军队,请躲避一下!”
“什么?”
就在说话这一会儿,蹄音更大了。火焰也晃动的很近,暗中已经浮现出敌人的影子。
“啊!?”德拜和爱克恩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是牛!
牛群迅速的冲了过来,那些好像是火把一样的火光是牛角上的一根根燃烧的木头。牛群因为害怕火焰而以极其迅猛的态势到处乱冲,在那些狂奔的牛群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野兽的影子在跑。那影子好像牧羊犬一样引导着奔跑着的牛群,好像是为了不让民房也被烧着。它不惧怕火焰,横穿到牛群的前面。在那一瞬间,看清楚了它的身影,是一头雌狮子。而且在牛群的中央还有一个不明的物体在跑着,那身影是一个拿着两个山羊头,手脚都很长的人形,就好象妖怪。
不,绝不是妖怪。只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举着两只山羊而已,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呢?能这样操纵两只山羊还脚踏上面快速奔跑,他的手上拿着的还不只是缰绳,还举着一只长矛。“请快逃吧!”
爱克恩只能这样叫着。然后他将德拜推入了反方向的一个门中,让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避难。
“麦尔雷特!”德拜发出了近乎惨叫的声音。
“我去帮忙了!”爱克恩握住了长矛冲向外面。
公主想在阳台上渡过这郁闷的一夜,她还未睡着的耳中听到了吵杂的叫声和野兽的声音。还有慌乱的脚步声和铁甲的声音,她想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走到门口。因为门被锁上了,所以怎么也看不到外面。当她想在一个狭小的缝隙中向外看,刚接近时门突然开了。
